| 156 | 463 | 6 |
阅读 |
下载 |
被引 |
空间方位观念对人类的生存以及文明发展至关重要,方位概念的形成和表征与文化传承息息相关。华夏民族的基本方位概念起源很早,其书写符号体现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基本方位构成的综合方位概念形成稍晚于前者。方位概念"东"和"西"发源自华夏先民对日出、日落两种典型天体运动状态的观察和体验。"南"和"北"同样确立于对天体运动状态及其对应环境的具体感知,甲骨文的"南"字象正面日光之形、即以向阳的方位为"南",而把与"南"相反(相背)的方位作为"北"。基本方位概念的形成直接与先民在特定环境之内的具体经验相联系,在此基础上形成的综合方位概念体现了认知显著性对语言与文化观念的影响,而所谓"显著性"仍然与具身体验反映于认知结构有关。
Abstract:①Cablitz,Gabriele H.Marquesan:A Grammar of Space.Berlin:De Gruyter,2006.
②迄今已有文化或语言学研究者对华夏民族的基本方位概念进行过探索,但意见不一,未有定论,下文将提到。
③罗常培先生是国内最先比较系统地论述语言与文化及其关系的学者,罗先生《语言与文化》是该领域的名著。罗著初版于上世纪50年代,较近的版本有语文出版社1989版,收入山东教育出版社2000年出版的《罗常培文集》(第5卷)。
(1)应该说明的是,此处的“空间概念”是指人们可(系统)表达并固化于特定人类社群的语言与文化中的方位、处所等空间相关的认知范式,而不是生物遗传的定位或定向能力。
(2)参看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270页。有关古文字研究的理论与方法,参考唐兰《古文字学导论》(增订本),齐鲁书社,1981年版;裘锡圭:《文字学概要》,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李学勤:《古文字学初阶》,中华书局,2006年版。著名古文字学家唐兰先生有一句名言:“古文字学的功夫不在古文字。”从事古文字的研究要结合其他学科的知识,诸如考古学、文献学、历史学、语言学、哲学,甚至还有地质学、物理学、计算机科学等学科,不局限于单一的学科范式之内。
(3)参看罗常培:《语言与文化》,北京:语文出版社,1989年版,第12-13页。
(4)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影印本。
(5)由此来看,表示方位的“东”字最初应该就是会意而非借假。表示“东方”的概念,除“东”之外,甲骨文又有“析”字(从木从斤,剖木),如“东方曰析”(掇二·一五八),属于假借的典型个例。
(6)参看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270页。
(7)表示西方的概念,甲骨文又有“彝”字,本字为祭祀名,假借表示方向。
(8)段玉裁所谓“下‘西’,‘西’之本义也”的“西”,解释为“栖息”之“栖(棲)”。
(9)罗常培:《语言与文化》,第12-13页。不同民族对基本方位的认知有所不同,如云南少数民族地区,武鸣土语把“东”的方位叫“里”、把“西”的方位叫“外”,这大概是着眼于方位概念的显著性或重要性来认识和确定方位;福贡的倮倮把“北”的方位叫“水头”、把“南”的方位叫“水尾”,这又是从地形高低或者水的流向来认识和确定方位。
(10)参看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270页。
(11)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版,第270页。
(12)顺便提到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不少学者认为古代汉语(包括古文字)研究应充分利用甲骨文,不能迷信《说文》。这是正确的,但研究古文字也不能拘泥于甲骨文字形,而忽略《说文》的参考价值。尤其是研究古汉字,遇到无法释读或不能解释字形来历的,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存疑。
(13)见《庄子·让王》。另据《论衡·感虚篇》,语出上古民歌“击壤歌”。“击壤歌”相传是远古先民咏赞田园生活的歌谣。
(14)Croft,William,and Alan D.Cruse.Cognitive Linguistics.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4,pp.46-47.
(15)蒋绍愚先生从“东—西”泛指方位、四方连说、四方分说几个方面论述了在华夏民族的观念里“东西”比“南北”更为基本的问题。蒋先生提出:华夏民族自古就把东西看作基本的方向,有三点原因:第一,日月江河运行的方向;第二,古代居住的方式;第三,周秦的政治形式。详见蒋绍愚《东西南北》,《语苑撷英》(二),中国大百科出版社,2007年版。王云路先生则认为:“‘东西南北’是最基本的方位,但在汉语中‘东西’与‘南北’不仅语用频率不对称,语义演化也相当不同:由于一则古人每天看见东边日出西边落,‘东西’距离可直接感知,而‘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南北距离则更依赖想象;二则古代建筑多坐北朝南,所谓比邻而居,往往是东西相邻,‘东邻西舍’等于‘左邻右舍’,由此‘东西’更易产生‘邻近’义:三是古人座位习惯坐北朝南,最宜放置生活物品是座位两侧,也就是东西向,用‘东西’代指东西两侧的物品也就很自然。于是,‘东西’由‘方位’演化出‘近旁’,由‘近旁’(放物的位置)演化出‘物品’;而‘南北’则演变出‘远距’义。详见王云路《“南北”“东西”新论》,《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2期。
(16)在英语等印欧语系语言里,顺序则正好相反,这反映了不同民族语言的特性,也具有类型学的意义。
(17)《文选·贾谊〈鵩鸟赋〉》李善注引孟康曰:“怵,为利所诱怵也;迫,迫贫贱,东西趋利也。”在这里,孟康的注就把贾谊《鵩鸟赋》里的“西东”解释成了常规语序的“东西”。到处奔走,东西趋。
(18)这种方位词或者复合方位语素的序列规则也渗透到短语(甚至对称复句)中,如汉语四字式短语或固定俗语,不论与方位语素直接组合的是名词性还是谓词性的成分,其中的方位语素仍然依照一般的序列规则,即倾向于先“东”后“西”、先“南”后“北”,先“东西”后“南北”(容另文详细讨论)。汉语里这些由相对词“东”与“西”“南”与“北”构成的固定短语或俗语,“东A”与“西B”“南A”与“北B”之间可以具有涵盖(互补)、对立(不同)等多种不同的关系。然而,不变的仍然是“东”与“西”“南”与“北”在结构中的先后次序。参看蒋绍愚《东西南北》,《语苑撷英》(二)。
(19)除与实际空间直接关联的生存活动以外,方位观念与华夏民族文化的联系也是多方面的,如方位与仪礼礼制、方位与阴阳五行等,仍须进一步研究。
(20)具身认知理论认为,人类的经验产生于大脑、人体与客观世界的动态交互关系。参看:Shapiro,Lawrence.Embodied Cognition.London:Routledge,2011.
基本信息:
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0.10.006
中图分类号:H121
引用信息:
[1]冯赫.华夏民族基本方位及其综合方位概念——语言文化的认知视野[J].东岳论丛,2020,41(10):44-50.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0.10.006.
基金信息:
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14CYY030);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15ZDB098)
2020-10-21
2020-10-21
2020-10-21
阅读
下载
被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