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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广泛流传一个故事:1905年秋瑾在陈天华追悼会上,拔出佩刀,对不肯回国的鲁迅等人呵斥道:"投降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查故事源于永田圭介的《秋瑾——竞雄女侠传》,此书虽然利用了中、日文材料,但此故事则根据中文的秋瑾年表和传记。这些年表和传记采用徐双韵回忆,但却删去开头"如有人回到祖国"一句,造成误会。秋瑾针对的是要归国当官而出卖革命者,并非针对"取缔规则"事件中主张继续学习的人们,更非针对鲁迅。
Abstract：There is a story on the internet that in Chen Tianhua's memorial service in 1905,Qiu Jin drew out a dagger and excoriated Lu Xun: "If you surrender to the Manchu barbarians,betray friends for personal gain,and bully the Han people,I will stab you with this dagger."The source of this story can be traced back to Nagata Keisuke's Biography of the Woman Knight Who Can Compete with Men.Although the book consulted both Chinese and Japanese materials,the story is based on Qiu Jin's chronology and biography in Chinese. These chronology and biography used Xu Shuangyun's memoir but omitted the first sentence "To those who return to the motherland."The omission caused misunderstanding. What Qiu Jin targeted were those who would take office and betray revolutionaries after returning to China,but not those who wanted to stay in Japan and continue their studies ignoring Japan's regulations about "Problems in controlling students from the Qing",let alone Lu Xun.
①例如，“知乎”网站的“鲁迅和秋瑾的关系怎么样?”条(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3357786)对故事有讨论；“豆瓣小组”的鲁迅条下，眺望雪国的《鲁迅是民族性的毒药》就用了这个故事来支持自己的观点(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32358484/发表时间：2012-08-30 10:15:36)。谨按：本文引述的网页均已下载核对，但定稿时有些网页已消失。
②就笔者网上查到的，除前述“知乎”网站的“鲁迅和秋瑾的关系怎么样?”讨论中有反对意见，只有李思达的《秋瑾是怎么“刀斩鲁迅”的》(“每日头条”网站https://kknews.cc/history/eon8ly.html,上载日期为2016年7月4日)比较全面讨论。
③《中国经营报》2010年11月8日第D02版。此文网上多处转载，亦见于“《人民网》四川频道”(http://sc.people.com.cn/n2/2016/0923/c345167-29048951.html),题目为《被遗忘的女权：辛亥革命为何过河拆桥?》,2016年9月23日 9:07。
④《北京日报》,“理论周刊·读书”版，2007年10月22日。网上有许多电子版，例如有凤凰网转载版本(http://news.ifeng.com/opinion/200710/1025_23_272955.shtml,2007年10月25日 16:35)。
(1)《競雄女侠伝:中国女性革命詩人秋瑾の生涯》,大阪:編集工房ノア,2004年版。
(2)有关史实主要参考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谭汝谦、林启彦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3年版,第377-403页;张篁溪:《1905年留日学生罢课运动始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北京市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编》(第33辑),北京:北京出版社,1988年版,第80-131页。
(3)具体人数是8600左右,实藤惠秀认为比1906年多(《中国人留学日本史》,第36-39页)。
(4)《规则》全文见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第377-379页。
(5)参考李喜所,李来容:《清末留日学生“取缔规则”事件再解读》,《近代史研究》,2009年第6期。按:误译和误解的程度是否很大,似乎还值得考究。梁启超就在1905年12月《新民丛报》第71号发表《记东京学界公愤事并述余之意见》的长文,开宗明义说明“取缔者,管理之意”[夏晓虹辑:《饮冰室合集集外文》(上),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89页],文章并转载规程的日文全文及中文直译。以《新民丛报》当时的声望,读者肯定不在少数。
(6)参考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谭汝谦、林启彦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3年版,第377-407页。
(7)参考金冲及,胡绳武:《辛亥革命史稿》(第2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61-62页。
(8)周作人:《知堂回想录》(上),止庵校订,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69-170页。其实日记在农历3月16日(阳历4月20日)已记载他们初次见面,见鲁迅博物馆编:《周作人日记(影印本)》(上),郑州:大象出版社,1996年版,第411-412页。
(9)张篁溪:《1905年留日学生罢课运动始末》,前出书第107页。按:“袖出短刃”疑为“抽出短刃”之误。
(10)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第392页。
(11)张篁溪:《1905年留日学生罢课运动始末》,前出书第107页。
(12)陶成章:《秋瑾传》,周芾棠等辑:《秋瑾史料》,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9页。
(13)北冈正子:《魯迅日本という異文化のなかて 弘文学院入学から「退学」事件まて》,大阪:関西大学出版部,2001年版,第75-76页。中译《日本异文化中的鲁迅——从弘文学院入学到“退学”事件,青年鲁迅的东瀛启蒙》,王敬翔、李文卿译,黄英哲校,台北:麦田出版,2018年版,第92页。
(14)李思达:《秋瑾是怎么“刀斩鲁迅”的》,“每日头条”网站(https://kknews.cc/history/eon8ly.html),上载日期为2016年7月4日。
(15)见中文维基百科“鲁迅”条涉及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的注释(https://zh.wikipedia.org/wiki/鲁迅)。
(16)参考永田圭介:《日文版原跋》,《秋瑾——竞雄女侠传》,闻立鼎译,北京:群言出版社,2007年版,第345-347页;百度百科《竞雄女侠传:秋瑾》条(https://baike.baidu.com/item/竞雄女侠传:秋瑾)。
(17)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闻立鼎译,北京:群言出版社,2007年版。
(18)《北京日报》,“理论周刊·读书”版,2007年10月22日。
(19)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第132-133页。
(20)王去病,陈德和主编:《秋瑾年表(细编)》,北京:华文出版社,1990年版,第149-151页。
(21)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第132页;王去病,陈德和主编:《秋瑾年表(细编)》,第150页。
(22)服部繁子:《回忆秋瑾女士》,郑云山译,《国外中国近代史研究》(第8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28页。
(23)郭延礼:《秋瑾年谱》,济南:齐鲁书社,1983年版,第27、32页。
(24)陆坚,孙秀华,何明春:《不朽的丰碑:秋瑾全传》,长春:长春出版社,1998年版,第99、116页;王去病、陈德和主编:《秋瑾年表(细编)》,第39、43页。
(25)郭世佑:《日本学者笔下的秋瑾》,《北京日报》,“理论周刊·读书”版,2007年10月22日。
(26)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第207页。日文原版见第279-280页。原书“许寿裳”不误。
(27)王去病,陈德和主编:《秋瑾年表(细编)》,第80页。
(28)陆坚,孙秀华,何明春:《不朽的丰碑:秋瑾全传》,第224-225页。
(29)永田圭介:《秋瑾——竞雄女侠传》,第340页,第347页。
(30)实藤惠秀:《中国人留学日本史》,第168页。
(31)见朝日新闻社沿革(http://www.asahi.com/shimbun/company/outline/history.html)。
(32)见浙江同乡会所办刊物《浙江潮》第1期(1903年1月)之《〈浙江潮〉发刊词》(第5页)及封底内页所列编辑兼发行者地址。
(33)《万朝报》12月11-15日均没有清国留学生会馆及陈天华追悼会的新闻。12月9日、10日、14日、15日只有清国留学生运动、罢课、归国等简报,具体到学校及学生人数和集会地点,但主要报道发生在“麴町区饭田川岸”的餐馆富士见楼的活动。12月10日报道了“昨日”发现一名穿洋服支那人淹死尸体的新闻,口袋中有致清国留学生会馆杨度的信,可知就是陈天华,14日报道才知道死者是“陈某”。
(34)北冈正子:《魯迅日本という異文化のなかて 弘文学院入学から「退学」事件まて》,第75页。
(35)北冈正子:《日本异文化中的鲁迅——从弘文学院入学到“退学”事件,青年鲁迅的东瀛启蒙》,第91页。
(36)武田泰淳:《秋風秋雨人を殺す》,《武田泰淳全集》(第9卷),東京:筑磨書房,1978年版,第228页。
(37)徐双韵:《记秋瑾》,第210页。
(38)徐双韵:《记秋瑾》,第209页。
(39)邱礼涛导演:《竞雄女侠秋瑾》(浙江天鹏传媒有限公司,2011),1:05。
(3)若不考虑第二语境，如何解读徐双韵的回忆似乎确是个难题，英文维基百科的“秋瑾”条，就把这段话译成:“If I Return to the Motherland,Surrender to the Manchu Barbarians,and Deceive the Han People,Stab Me with this Dagger!”(https://en.wikipedia.org/wiki/Qiu_Jin，修订日期:2020年11月27日)变成是秋瑾自己表明心迹，向大会赌咒发誓。罗章生亦作这种解读，见其《秋瑾烈士年谱新编》，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17年版，第189页。但认为这是“有人散布消极态度，暗示回国的也不见得就革命，说不定还会被清政府一网打尽，当汉奸走狗。”
(4)陆坚，孙秀华，何明春等在他们的《不朽的丰碑:秋瑾全传》中，对秋瑾的“左”有所反省(第224-229页)，值得向有兴趣探讨“秋瑾与鲁迅”的研究者推荐。
基本信息:
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1.06.016
中图分类号:K257
引用信息:
[1]张钊贻.秋瑾“拔刀”“呵斥”鲁迅故事之材源考[J].东岳论丛,2021,42(06):147-153+192.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1.06.016.
2021-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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