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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勘油印本《小说史大略》《中国小说史大略》及各版本的《中国小说史略》可见，鲁迅对《红楼梦》的学术论断经过多次修改调整，其中体现出颇富意味的文本张力。从文献掌握情况来看，鲁迅很晚才对胡适发现的脂砚斋评本《红楼梦》产生了解，且仅吸纳了少量与作者有关的细节，并未采用脂评中那些最能影响《红楼梦》阐释与解读的重要信息。这与鲁迅对《红楼梦》的两大核心认识有关：一是鲁迅虽然大量引述了胡适的“自叙传说”,但其对“原型”的认同远多于“曹贾互证”。二是对《红楼梦》后四十回，鲁迅接受了胡适的高鹗续书说，但同时认为续书与作者本意无太大悬殊，仅重点批评了某几处不够悲凉的败笔。这些认识既来源于鲁迅对《红楼梦》相关文献的分析，也深受其文学思想的影响。即“写实”可以不合于“真实”,“悲剧”应当“遍被华林”。
Abstract：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oil printed versions of A roughly history of fiction,A roughly history of Chinese fiction and various versions of A brief history of Chinese fiction,it can be seen that Lu Xun's academic judgment on Dream of red mansions has undergone multiple revisions and adjustments,reflecting a significant textual tension.From the literature review,it can be seen that Lu Xun only gained an understanding of the Zhiyanzhai commentary on Dream of red mansions discovered by Hu Shi very late,and only absorbed a small amount of details related to the author,without using the important information in the commentary that could most influence the interpret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of Dream of red mansions.This is related to Lu Xun's two core understandings of Dream of red mansions.First,Although Lu Xun extensively quoted Hu Shi's "autobiographical legends," his identification with the "prototype" was far greater than that of "mutual verification between Cao and Jia",Second,For the last forty chapters of Dream of red mansions,Lu Xun accepted Hu Shi's theory of Gao E's continuation of the book,but at the same time believed that the continuation of the book was not significantly different from the author's original intention,and only focused on criticizing a few failed works that were not sad enough.These understandings were not only derived from Lu Xun's analysis of relevant literature on Dream of red mansions,but also deeply influenced by his literary ideas.That is,Realism can be inconsistent with reality,while tragedy should be widely pervasive throughout.
①胡适：《白话文学史》,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89年版，自序第9页。
②陈维昭：《红学通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60-167页。
③近年来的代表研究参见：刘克敌：《灵光与深度——鲁迅的〈红楼梦〉研究及其影响》,《中国社会科学》,2014年第3期。孙玉明：《鲁迅的红学成果》,《红海求索集》,北京：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6年版，第86-96页。乔丽华：《鲁迅藏书中的〈红楼梦〉》,《上海鲁迅研究》,2019年第4期。
④最典型的如在“还红学以学”的争论中，周汝昌等学者常征引鲁迅的表述为己说张目。如周汝昌认为：“鲁迅下了‘论定’二字是笔力千钧，他岂是轻言妄断之人?……更应着重指出的，是鲁迅并非照抄别人的文字见解，他自己作了更多的探索，而且有超越别人的识见。”参见周汝昌：《还“红学”以学——近百年红学史之回顾》,《北京大学学报》,1995年第4期。
(1)鲁迅:《华盖集续编·不是信》,《鲁迅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44页。
(2)[日]盐谷温:《中国文学概论讲话》,孙俍工译,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462-486页。
(3)张真:《论盐谷温的〈红楼梦〉研究脱胎于森槐南——从另一个角度看鲁、盐“抄袭案”》(《鲁迅研究月刊》,2015年第4期)已发现了这一问题。但该文指出“鲁著引胡适等人的观点都在书中注明”则恐不尽然,如果用当今学术注释规范的角度来看,《中国小说史略》在标注时是稍嫌简略的,故常有未明标之观点引用。
(4)如《小说史大略》谈明珠家事等三种索隐派说法,是沿袭胡适《红楼梦考证》的,而《红楼梦考证》又显然受惠于钱静方的《红楼梦考》(见蔡元培《石头记索隐》附录),并与盐谷温《中国文学概论讲话》的观点相去不远,但类似情况在当时颇为常见。
(5)黄嘉庆:《鲁迅油印本〈小说史大略〉成立考略》,《理论与实践:古典与现代文本的文献学观照》论文集,北京大学中文系主办,2022年11月,第155页。
(6)周锡山:《中国小说史略汇编释评》,上海:上海书店,2015年版,第425页。
(7)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35页。
(8)⑨周锡山:《中国小说史略汇编释评》,第429页。
(9)鲁迅:《集外集拾遗补编·〈中国小说史略〉再版附识》,《鲁迅全集》(第8卷),第173页。本文作于1925年9月10日。
(10)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题记》,《鲁迅全集》(第9卷),第3页。本文作于1930年11月25日。
(11)⑤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中国小说史略〉日本译本序》,《鲁迅全集》(第6卷),第359页。本文作于1935年6月9日。
(12)参见鲍国华:《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汇校记:从初版本到再次修订本》,《国际中国文学研究丛刊》第八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第262-294页。
(13)鲁迅:《书信·致增田涉》,《鲁迅全集》(第14卷),第302-303页。
(14)鲁迅:《华盖集续编的续编·关于〈三藏取经记〉等》,《鲁迅全集》(第3卷),第404页。
(15)以“鲁迅”+“脂砚斋”两个关键词在中国知网、读秀等数据库搜索,似乎均难以发现相关论述。
(16)(12)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45页。
(17)⑧宋广波编:《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5年版,第237页,第248页。
(18)④鲁迅:《书信·致杨霁云》,《鲁迅全集》(第13卷),第118页,第127页。
(19)鲁迅:《日记》,《鲁迅全集》(第16卷),第452页。
(20)胡适:《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胡适文选》,上海:亚东图书馆,1931年版,第428-470页。
(21)曹雪芹:《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6页。
(22)周锡山:《中国小说史略汇编释评》,第425页。
(23)相关表述与盐谷温《中国文学概论讲话》亦不同,由此可见鲁迅的信息来源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索。
(24)胡适:《胡适文选》,第379、379、384页。
(25)宋广波编:《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5年版,第34页。
(26)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全集》(第9卷),第346页。
(27)张昊苏:《论〈中国小说史略〉的文章观念、文体选择及其文学投射:一种文学思想史的考察》,《东岳论丛》,2019年第12期。
(28)④鲁迅:《书信·致台静农》,《鲁迅全集》(第12卷),第321-322页,第322页。
(29)鲍国华:《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汇校记:从初版本到再次修订本》,第289-290页。
(30)鲁迅:《鲁迅佚文全集》,北京:群言出版社,2001年版,第453页。
(31)陈维昭:《红学与二十世纪学术思想》,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3页。
(32)孙勇进:《索隐、考证以及索隐派红学》,《南开学报》,2018年第5期。
(33)以当下红学的一些典型现象为例:“探佚”显然是一种“索隐”,而将贾府部分原型“索隐”为明珠家事也完全可以用文献考据的方法得出。民国学者也已发现“胡先生一方面反对蔡先生的索隐,但另一方面他自己也做了一种索隐工作。”(宋广波编:《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第319页。)
(34)⑦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全集》(第9卷),第348页。
(35)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78页。
(36)鲁迅:《且介亭杂文末集·〈出关〉的“关”》,《鲁迅全集》(第6卷),第538页。
(37)周锡山:《中国小说史略汇编释评》,第429页。
(38)盐谷温:《中国文学概论讲话》,第478页。
(39)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全集》(第9卷),第346-347页。
(40)⑤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45页。
(41)鲁迅:《南腔北调集·谈金圣叹》,《鲁迅全集》(第4卷),第542页。
(42)值得一提的是,鲁迅的老师章太炎也曾指出当时新发现的甲骨文、金文“作伪者众”,不应“徒据所见古器以为准”。参见章太炎:《与邓之诚论史书》,《制言》第五十一期。章太炎:《铜器铁器变迁考》,《太炎文录续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76页。
(43)鲁迅:《坟·论睁了眼看》,《鲁迅全集》(第1卷),第253页。
(44)鲁迅:《集外集拾遗补编·〈绛洞花主〉小引》,《鲁迅全集》(第8卷),第179页。
(45)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35页。
(46)鲁迅:《鲁迅大全集 29 学术编 1916—1926》,第60页。
(47)俞平伯:《红楼梦辨》,《俞平伯全集》(第5卷),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176-177页。
(48)一粟:《红楼梦资料汇编》,北京: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31-32页。
(49)⑩周锡山:《中国小说史略汇编释评》,第425页,第429页。
(50)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鲁迅全集》(第9卷),第348页。
(51)鲁迅:《花边文学·看书琐记》,《鲁迅全集》(第5卷),第559页。
(52)②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卷),第242页,第246页。
(53)鲁迅:《书信·致徐懋庸》,《鲁迅全集》(第12卷),第526页。
(54)鲁迅:《三闲集·怎么写(夜记之一)》,《鲁迅全集》(第4卷),第23页。
(55)宋剑华等著:《中国现当代作家“跨文体创作”研究》,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19年版,第84页。
(56)鲁迅:《且介亭杂文·“以眼还眼”》引显斯妥夫(Lev Shestov)语,《鲁迅全集》(第6卷),第127页。
(57)鲁迅:《鲁迅佚文全集》,第452页。
(58)增田涉:《鲁迅印象》,见钟敬文著、译,王得后编:《寻找鲁迅·鲁迅印象》,北京:北京出版社,2002年版,第344页。
(59)王国维:《红楼梦评论》,《王国维文学论著三种》,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页。
(60)鲁迅:《坟·再论雷峰塔的倒掉》,《鲁迅全集》(第1卷),第203页。
(61)鲁迅:《集外集拾遗补编·〈绛洞花主〉小引》,《鲁迅全集》(第8卷),第179页。
(62)鲁迅:《鲁迅佚文全集》,第516页。
(63)增田涉:《鲁迅印象》,第345页。
基本信息:
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4.06.002
中图分类号:I207.411
引用信息:
[1]张昊苏.《中国小说史略》论《红楼梦》的文本张力及其学术意义[J].东岳论丛,2024,45(06):12-21+191.DOI:10.15981/j.cnki.dongyueluncong.2024.06.002.
基金信息:
2022年度南开大学文科发展基金科学研究类项目“乾嘉时期小说文献与文学思想研究”(批准号：ZB22BZ0301)的阶段性成果